作者:区纪委 高… 文章来源:本站原创 点击数:917 更新时间:2018/5/30 17:00:09

  撕裂、灼烧、干渴、眩晕......仿佛掉进沸腾的火山,浓稠的岩浆翻滚着,伸出一只又一只冒着黑烟的、滴淌着鲜红熔岩的手,抓住我,向着深渊不停拉拽。火山口围着一圈人,我颤抖着伸出无助的手,他们只是冷漠地看着我,指指点点,说着我听不懂的语言,眼前越来越黑,终于,我失去了知觉。

  “叮......叮......叮......”遥远的、触摸不着的地方传来模糊的声音,每响一声,我就止不住颤抖一下。疼痛慢慢袭回,我艰难睁眼,周遭的一切渐渐显出轮廓。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,高耸的楼房、穿梭的汽车、吐着黑雾的巨大烟囱,那么地不真实。而我此时已被放在一个坑里,周围是硬邦邦的水泥地,在我脚下是一些蔫头耷脑的灌木,几个人往我身上钉着长长的铁钉,用几根木头撑住我的身躯,“叮叮”声正是从这里传来。我那一直引以为傲的,总是被身边那些几百岁的小子称羡的,巨大壮观像华盖一样的树冠,此刻只剩光秃秃的几根树枝,耷拉着,无精打彩。我尝试着感受我的根,但我找不到他们,甚至稍有一点风我都觉得要摔倒。那几个人继续在我身上鼓捣着,钉完了支撑的木头,又挂上一袋水一样的东西,尖尖的针扎进皮肤,我的身体麻木了,竟感觉不到疼。也是,比起不知道多少日子以前,那轰鸣锋利的机器把我硬生生从生长了上千年的地方刨出来,刺耳地嘶吼着,切断我的根,我的脚,躯体支离破碎,血液流满山谷,这点痛实在是微不足道。

  不远处站着几个人,中间簇拥着一个油光满面,挺着大肚子的,那人看着我,笑容里满是贪婪,好像我是他碗里的美食。他身旁的瘦子一面对着他点头哈腰,一面指着我,手里托着个罗盘。我认得这个东西,几百年前,我生长的地方战火不断,军队换了一拨又一拨,他们中间就有人拿着这个。后来,不打仗了,一队队马帮从我身边经过,驮着土特产,到山外换来布匹盐巴各种货物,也有人拿着它。而这个瘦子,就在我遭受大劫的前几天,还看见他在我跟前比比划划,两眼放光。

  太阳刺得我睁不开眼,他们给我灌了好多水,可我的须根没了,我喝不到。张着干渴冒烟的嘴巴,我多么怀念生活了千年的地方。

  那个不知名的山坡,土地肥沃,雨水充沛,我和伙伴们沐浴着阳光雨露、鸟语花香。我的根在松软的泥土里惬意伸展,我的叶朝着天空自由挥手。顽皮的小鸟时不时飞到我的头发里,叽叽喳喳,腾挪跳跃,弄得我又酥又痒,我也不赶它们,和小辈们玩玩闹闹,我很开心。

  离我十多米远的地方,有一棵和我一样的树,比我晚出生几百年。她从石头下冒出小小脑袋的时候,我正百无聊赖,于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艰难地顶开束缚,顽强努力地生长。突然间,我有了莫名的感动,好娇嫩又坚强的小家伙。我伸出一根枝条,默默给她撑起一把伞,让狂风吹不到她,暴雨打不到她。再往后,她慢慢长大,变得亭亭玉立,我们的枝条相互交缠,分不清彼此。我们挽着手,并着肩,一起迎接清晨第一缕阳光,一起把阴凉带给脚下的花草和小虫小兽,一起数夜空的星星,说着喃喃的情话......

  一切终结的那天,我甚至来不及和她道别,不知她是否安好,是不是也像我一样被带到哪个不知名的地方,这么痛苦的折磨她还挺得住吗?我想不通,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?我们生活在山坡上,与世无争,从前也有很多人类到过我们的家,他们在树荫下歇息,酷热和疲惫消失无踪,离开时都是喜悦满足的表情,说明他们喜欢我们,既然喜欢,为什么又要来伤害?

  身体的重创、无尽的担忧、心中的不解和愤恨让我越来越虚弱,仅留的几片叶子掉落了,随着身体中最后一点水份的蒸发,我看见了死亡。再也不可能回到故乡,回到她的身旁,与其在这冰冷的水泥地上度过余生,不如就这样解脱吧!弥留之际,我恍惚看见那个满面油光的领导呼天抢地向我跑来,身上的肥肉乱颤,嘴里嚷嚷着什么,我再也听不见了......

  某局局长新官上任,希冀官运亨通,仕途通达,礼聘“大师”掐指一算,于院中左观右瞧,言此方位植千年古树,便可心想事成。遂于山中觅得古树,走关系、耗巨资、费人力,搬运移载,悉心呵护。月余,树枯,风水破,局长捶胸顿足,心痛难忍。少时,一双手铐,局长变身囚徒,一纸文书曰:无视法纪、多行不义、胆大妄为。枯死之古树身上多了三个鲜红醒目的大字:“警示树”!